汉武帝刘彻,堪称汉朝乃至中国历史上最“有戏”的皇帝之一。有意思的是,不同时代的人对他的看法,简直是冰火两重天!同时代的司马迁写《史记》时,把他批得够呛;到了北宋,司马光写《资治通鉴》,评价就温和多了;而到了现代,他的历史地位更是蹭蹭往上涨。这“评价变脸”背后有啥门道?咱今天就掰开揉碎聊聊这事儿。

第一幕:古代史家怎么看?——两位“司马”的隔空对话

1. 司马迁(西汉“现场记者”):“汉武帝,你可把老百姓折腾苦了!”

亲历者视角:司马迁和他老爹都在汉武帝朝当过官,亲眼所见,感受深切,他的《史记·平准书》简直就是一份血泪“控诉状”:

经济搞砸了?汉武帝推行盐铁国家专卖、“均输平准”(国家插手市场),在司马迁看来,这是“与老百姓抢生意”,结果搞得商人破产、民间经济死气沉沉。

打仗打穷了?为了打匈奴、开疆土,把文景之治攒下的老本儿全打光了,最终“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”(国家掏空,按当时说法是户籍人口锐减,民生极度困苦)。

酷吏太吓人?重用张汤这类狠角色,搞“告缗令”(鼓励举报富商财产),弄得人人自危,社会陷入恐慌。

晚年后悔了?司马迁虽然也提了一嘴汉武帝晚年下《轮台诏》反思(停止大规模征战并转向休养生息),但整体上还是火力全开地批评,字里行间呼唤的是儒家那种“仁政爱民”的君主。

2. 司马光(北宋“老干部”):“汉武帝嘛,功过五五开,教训很深刻!”

政治家视角:司马光写《资治通鉴》,初衷是给皇帝当“治国教科书”,他的评价更像“老干部做工作总结”:

功劳要记:

打跑匈奴(攘夷),开拓疆土,把汉朝的地盘打扎实了。

推行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统一思想,影响后世两千年。

过错也要提:

他认同司马迁对汉武帝“经济压榨、穷兵黩武”的批评,但更强调:皇帝应“守静以安民”(保持政策稳定,让百姓安心),不能总想着从百姓口袋里掏钱。

核心是教训:写汉武帝,主要是给宋朝皇帝敲警钟——想开疆拓土?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家底!政策再猛,也得顾着老百姓死活(平衡进取与民本)。

写法讲究:他把汉武帝一生分成几段来写,刻意突出“早年英明神武”与“晚年昏招迭出”的强烈对比,就是想说明:“治国如持盈”(治理国家像端着满碗水),必须小心谨慎,否则就容易“洒出来”!

两位“司马”隔空对比:

看 点

司马迁 (《史记》)

司马光 (《资治通鉴》)

基本态度

狠批!(近距离目睹百姓疾苦)

功过都说(远距离总结治国经验)

关注点

经济政策对社会的破坏

治国得失怎么平衡

对外打仗

完全否定!(耗光民力)

部分肯定(疆域贡献大),但警示代价太高

晚年悔过

轻轻带过

大书特书!(将《轮台诏》作为帝王认错改过的典范)

第二幕:为啥现代人给汉武帝“加分”了?

时代变了,看历史的眼光也跟着变了。现代史学家给汉武帝“翻案”或“加分”,主要有这几方面原因:

1. “大中国地图”的功劳:

如今我们有了清晰的“中国版图”概念,再看汉武帝北击匈奴、西通西域、南平百越,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为“统一多民族国家”打地基啊!功劳太大了。

卫青、霍去病这些名将,也从“好战分子”变成了“民族英雄”,成为抗击外敌、保卫文明的象征。打仗的性质,在很多人眼里,从“劳民伤财”变成了“保家卫国”。

2. 拉长镜头看“遗产”:

思想统一的“大工程”:“独尊儒术”统一了全国思想,影响后世两千年,这制度贡献没法忽视。

国管经济的“老前辈”:盐铁专卖、均输平准,搁古代是“与民争利”,但用现代眼光看,有点像国家搞“宏观调控”的早期尝试!历史价值就上去了。

选官制度的“探路者”:他推行的察举制(由地方官考察推荐人才),是后来科举制的“前身”,为普通人提供了上升通道,推动了社会流动。

“一带一路”的“开拓者”:他派张骞通西域(“凿空”西域),最初虽是为联合大月氏打匈奴,却意外敲开了东西方交流的大门,为贸易往来与文化互通铺下基石。在今天“一带一路”的背景下看,这波操作可太有远见了!其历史价值也因此被重新审视,赢得了更高评价。

3. “历史侦探”挖出新证据:

边疆屯田有效?居延汉简等考古发现证明,汉朝在边疆推行屯田(军人种地)制度,不仅有效保障了军民生计,还稳定了当地人口。这也从侧面说明,司马迁所说的“全国性人口减半”可能存在夸大,实际人口下降或许没那么严重。

《轮台诏》是“纠错”典范?田余庆等大学者重新解读《轮台诏》,认为这体现了汉武帝晚年“及时刹车、调整政策”的能力,是古代帝王“自我纠错”的好榜样,为他的形象加分不少!

4. 现代治理的“滤镜”:

“能办事”的政府受待见:如今强调政府要“积极有为”、应对危机、推动发展,回头看汉武帝那种雷厉风行、强力集权搞改革的劲头,反而让人觉得他有“魄力”,没那么讨厌了。

“发展代价”论调:对战争伤亡、民生困苦这些“代价”,现代史学更倾向于把它们放在“冷兵器时代”的大背景下看,认为这是“发展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成本”,而非简单归咎于皇帝的“暴政”。

第三幕:历史评价为啥总在变?——背后有啥“门道”

评价汉武帝像坐过山车,根本原因在于:

1. 看历史的“眼镜”换了:

古人(司马迁)戴的是“道德眼镜”(皇帝仁不仁?爱不爱民?)。

近代人戴的是“民族主义眼镜”(对国家统一有功吗?)。

现代人戴的是“制度文明演进眼镜”(留下了哪些长远制度?贡献了什么文明成果?)。

比如盐铁专卖,在“道德镜”下是坏政策,在“制度镜”下可能就成了国家经济管控的创新探索。

2. 现实需要“借古说今”:

21世纪的中国追求国家强大、民族复兴,自然就喜欢回顾历史上那些能“开疆拓土”、“构建大一统”的雄主。汉武帝恰好对上了这个“频道”。

3. “地球村”视角打开了:

将汉武帝和同时代的罗马共和国放一块儿比,再看汉朝在东亚建立的早期区域影响力有多成功,他在“世界历史大佬”排行榜上的地位自然就上去了——这么一看,全球史观确实让他在世界历史中的辨识度和影响力更突出了。

尾声:汉武帝的“魅力”与历史的“镜子”

史家分歧:司马迁心系百姓,痛斥其政策带来的沉重代价;司马光则老成谋国,权衡功过之余,更看重为后世君主提炼治国教训。

今人加分:国家建构层面的贡献、长远制度价值、跨区域视野的开拓,共同把汉武帝推上了“雄才大略之主”的宝座。

最大启示:评价历史人物,本质上是“现在”和“过去”的一场对话。汉武帝的争议之所以大,正因为他把治理国家的核心难题演绎得淋漓尽致:

集权高效 vs 民生代价(管得严管得好,但百姓苦不苦?)

雄心壮志 vs 资源极限(想干大事,但国力跟得上吗?)

今天我们审视汉武帝,常从这面“历史镜子”中,照见自己时代的影像与关切。正如史学大师钱穆先生所说:“评价汉武帝,既要看到他那个时代开创性的功业,也要看清那个时代付出的沉重代价。” 这种功业与代价并存的矛盾,恰恰是历史最迷人、也最能启发今人的地方——它让我们思考:什么是真正的伟大?发展之路,该如何权衡?

(作者:韩兴正)

供稿单位: 长安问道国学